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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會公告
Mar 16, 2026
第三屆 中國信託當代繪畫獎|藝術家訪談-入選金可
「就是要『酷』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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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正就讀臺北藝術大學美術學系碩士的金可,以作品〈七仙女〉入選第三屆中國信託當代繪畫獎。作品中常有的裸體形象,將性別邊界模糊化,回應藝術家對性別流動的感知。金可的精神世界、思考脈絡,透過繪畫,在半透明的浴簾上綻放出獨樹一格的色彩。

  • 藝術家創作側拍 (圖片來源/藝術家金可)

Q參加本次徵件的動機為何?

我覺得是這一個蠻有指標性的獎項,儘管還很新,但工作室裡大多數人都知道,很多人都有投件,因為臺北藝術大學跟外面的世界、市場的連結性是很強的。

「當代繪畫獎」這個詞本身對我來說就很,臺灣的藝術獎項除了臺北獎高雄獎這些指標性的獎項外,更少遇到專門在處理當代繪畫題材的獎項,我也想知道評審心中的當代繪畫是什麼、如何去詮釋當代繪畫。當初我投件高雄獎的時候,有些策略跟選擇,因為它需要藝術家給出如何呈現作品方案,像是佈展方式與空間規劃,整體思考模式比較像一個小個展,如何用空間呈現作品脈絡。

對我來說「當代繪畫獎」的徵件則是針對單件作品,所以不需要去多思考其他的。覺得這就是這個獎項有趣的地方,當代繪畫很廣,想去呈現、表達作品背後的意義,如果展現完整的脈絡的話,可能還是需要完整的個展去呈現;但當代繪畫獎,因為是很多創作者單件作品集合起來的徵件跟展覽,因此其中還會包含策展的想法,我覺得很有趣

Q您認為什麼是「當代繪畫」?

「當代繪畫」不只是單一圖像的結果,而是圖像留下紀錄、線索,再讓人去爬梳後面的脈絡、生成的過程,其中包含符號的意思、身體的軌跡、圖像的運用等等。我覺得這是當代繪畫有趣的地方,創作者留下一個很大的詮釋空間,沒有要給出一個確定的答案,讓觀者可以自我詮釋,或是透過一些軌跡與線索,比如創作者的背景、作品慣性,加以理解

Q身為一位創作者,會如何介紹自己?希望觀眾會怎樣理解你?

如果要讓觀眾比較好理解,那就得說到作品其實跟我個人成長環境高度相關,但比較希望撇除我個人的存在,直接去感受作品,畢竟我的作品是比較表現性的。

Q創作呈現的面向?

以前作品比較是表現赤裸的感受,也與身分游移流動的狀態相關我的作品大多都是裸體,像是原始的狀態,沒有特殊特徵與臉孔,其實也代表了一個模糊的狀態,會用比較隱晦的方式去表達。最近的作品則相較沒有這麼暴力,比較直接地單就畫面表現,未必都使用到強烈的符號或故事,想把討論的東西拉開到談論身分。

  • 藝術家工作桌(圖片來源/中國信託文教基金會)

Q創作的媒材選擇?

以油畫為主,也嘗試使用過磁磚、浴簾、屏風,裝置就做得比較隨意,常將媒材是當作一種符號來運用,因為這些媒材好像有另外一種意義,而這些意義不一定是跟材質有關,比如磁磚很滑的質感與區隔性,就會給我一個蠻酷的感覺,有種失控感在裡面。

  • 金可大學時期之錄像作品,首次使用浴簾作為創作媒材(圖片來源/藝術家金可)

Q請介紹這次入選作品〈七仙女〉

〈七仙女〉對我來說是一個裝置作品,與平面繪畫的思考路徑略有不同,裡外兩面也有公、私領域區隔的感覺,浴簾傳統來說有種阻隔污穢的意涵,具有「區隔性」與「遮蔽性」,當身體的影子投射在上面的時候,輪廓只會留下一個「像是身體的符號」;這樣的感受對我來說很暴力,可以對應到仙女、雜誌封面或寫真集中的女性的線條,我想要把神聖、暴力、很介入私領域的方式呈現出來,所以扭來扭去的身形就對應到了大家對仙女的形象。然後我再選擇用浴簾去呈現,這件作品比較多是符號的應用,並透過我的繪畫語言,轉譯到繪畫中。我覺得我也是滿莫名的,當初〈七仙女〉第一次做浴簾就做那麼大的作品(笑。

  • 〈七仙女〉180×350×3cm,現成物(浴簾、浴簾桿)、油畫,2024(圖片來源/藝術家金可)

創作這件作品大概花了一個月的時間,它兩面都可以觀賞,其實媒材就是IKEA賣的浴簾,畫的那一面其實以商品來說是「裡面」,但對我來說則是「外面」,所以沒有特別希望觀者怎麼去觀看。選擇這個款式的浴簾,是因為我希望他有種若隱若現的感覺,所以才會選半透明的浴簾。

選擇〈七仙女〉投件原因,是因為覺得投件的作品要夠「酷」夠「炫」,因為是當代繪畫,所以感覺也需要有些異材質的呈現,我的作品大多都是80-100號,而這件作品的尺幅也比較大,所以比較好觀賞、也比較有張力。

之後我應該還是會持續用浴簾創作,但會先多方嘗試看看各種材質跟媒材的結合。

Q創作的靈感來源,是否曾經遇到什麼挫折或瓶頸?

有時候靈感並不會在事件爆發的當下產生,我覺得蠻妙的,當下你會覺得很煩,可能又會引發一些靈感,但可能要過一陣子靈感才會來。我最近是在糾結「材質」這件事,創作遇到材質時,勢必會遇到一些技術性轉換的問題,必須要很理性地去思考怎麼解決,但這樣的思考過程,跟我作品中的感性必定會有點衝突,不過在藝術生涯的發展過程中勢必得去面對這樣的問題。

Q影響創作關鍵人事物?

✧事件

我覺得創作一定跟生活經驗有關係,在生活中對物件有不同的詮釋後,我會再去探究它的特質,像是浴簾這種半透明的材質特色,就會被我轉化為符號,並再加以使用在創作中。

  • 大學時期之錄像作品,首次使用浴簾作為創作媒材(圖片來源/藝術家金可)

前陣子受陳卉穎老師邀請參與「日惹藝術週」Jogja Art Weeks的「Convergence國際交流展」,在印尼日惹待了一段時間。那個國家很妙,是一個以伊斯蘭教為主的國家,比起臺灣男生更加父權,女生在那邊的地位在那邊相對臺灣也是更低的,所以像我這樣中性的形象就很特殊。我在那邊很常被問是男是女,當初在機場過海關的最後一個被提問的問題就是「你是男是女?」,我「蛤?」了兩下,因為他很嚴肅地詢問,所以我就回Female後就走了。回國路上在出海關後,有一個像是觀光局的人來問我,覺得這趟旅行如何、滿分10分會打幾分,我先回答3分,在他露出很困擾的表情後,我才改成7分。這樣認同模糊的狀態,也呈現在我的最近正在進行的作品中。

Q上述事件,有直接影響到你的創作嗎?

遇到這件事的當下,我就覺得之後會很有感覺,但會直接成為題材嗎?我覺得不太會。我的作品整體是一個脈絡,但單張處理的時候比較不適合,所以當用比較後設的角度去檢視時,是很有趣的。我創作中的裸體形象、光頭但有大胸部,這件事很有趣,當初只想說要畫裸體,畫出來後才發現,我畫的人形是光頭但有大胸部,讓我不得不承認這些形象是女生,也連結到我之前提到的生命經驗。所以其實不見得會變成題材,但是這些經驗也的確影響到了我的創作。

Q作品中裸體形象是從何時開始創作的?

大學時就有這樣的輪廓,比較沒有臉部輪廓、沒有生殖器,但有乳房的形象。

我剛進大學的時候,就想說要做些東西,那時候的創作就有對女性做一些詮釋,當初會選擇錄像,是因為錄像對我來說蠻直接的,也可以做一些編排,而且影像中的元素在自己的掌握中,可以直接去探討跟詮釋女性的議題。

後來接觸繪畫後,繪畫給我一種更扭捏、隱晦的感覺,它可以用一些很浪漫、感性的方式,將這些性別的議題表現出來,而我後來的繪畫創作,跟在錄像創作之前的繪畫作品就比較沒有關係。

  • 藝術家工作室一隅(圖片來源/中國信託文教基金會)

✧人物

我的偶像是畢卡索,他的人格特質給我一種「他就是藝術家的感覺」,記得很小的時候就看過畢卡索的影集〈世紀天才畢卡索〉,當時我就覺得他很帥。雖然高中就是美術班,但對未來的方向還不是很確定,當時高美館舉辦了「裸」特展,住在桃園的我就吵我媽帶我去看,結果就全家一起去看,又是在高雄、又是裸體的展覽,讓我覺得「這是宇宙給我的訊號」。

我的畫室老師楊雅蘭也影響我很深,覺得她是一個很酷的藝術家,她把整個生活當作一個創作,因為很喜歡藍色她就什麼都買藍色,整間畫室從牆壁到櫃子都是她的作品,所有物品都被他畫過,而且過一陣子就會改。印象深刻的是,她會一直跟我們說「要畫滿,留白要有用」不要扭捏地放在角落,要張揚一點,現在回頭看,就會覺得這些經歷跟之後我的創作有種關聯。

  • 金可學畫的起點——菜市場裡的畫室(圖片來源/藝術家金可)

  • 楊雅蘭老師肖像(圖片來源/藝術家金可)

Q如何看待目前的繪畫生態,認為創作者現在面對的最大挑戰是什麼?

覺得現在繪畫還是會被詬病的一件事,大家對繪畫的直覺反應跟既定印象是:很老、傳統、快被淘汰;而現在是一個很分眾的時代,以前藝術家機會不多,但只要一出頭大家都會知道,但現在比較不是這樣。然而,繪畫有個優勢是,自我感動的部分滿多的,所以我覺得自己可以做繪畫做很久,創作的原因不是希望被世界接受,而是一種自我實踐。

Q在創作經驗中,如何理解繪畫與社會或個人的關係?

像剛剛談的性別經驗,我覺得現在社會身份變得很流動,這也跟環境很有關係,他人如何看你變得很重要。比起當初在印尼,在臺灣真的已經不太會被問到性別的問題,所以讓我再次深刻感受到「身份是流動的」。所以我的繪畫,其實就是展現了自己跟社會的關係跟連結,但每次被問到這個問題就會不知道怎麼回答,我的創作是很向內的,會有種跟自己對話的感覺;對觀者而言,我不確定他們在觀賞的過程中是否有在對話,也無法控制他們的思想或是要如何去觀看,所以其實是很開放的,沒有特別去希望他們該怎麼看。

Q是先有主題、論述後再去創作嗎?還是創作完才產生論述?

比較像是東西已經出來了,再去檢視為什麼這樣,我覺得這是被動的、後設的,想法會在創作的過程中突然出現,有可能是草圖、或是已經在畫的過程,但需要有圖像出來後,我才會產生反應,進而去思考。